宏观观察2024年第12期（总第523期）：中国经济“通缩”之辩＊-20240221-中国银行-15页_1022k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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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范若滢 中国银行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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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发人：陈卫东
审稿：周景彤 梁婧
联系人：王静 刘佩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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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对外公开，全辖传阅，内参材料

中国经济“通缩”之辩

2023年以来，社会各界对中国经济是否通缩的问题展开了广泛讨论。本文认为，当前中国物价只是暂时的、结构性的下跌，货币环境较宽松，经济整体运行稳定，尚未出现严格定义上的通货紧缩现象。然而，中国经济确实面临需求不足、市场信心弱、部分行业产能过剩、货币政策传导受阻等结构性问题，需引起高度重视。

一、历史上的通缩及相关启示

（一）国内的历次通缩分析

1. 20世纪末至21世纪初的通缩

   • 亚洲金融危机后，中国CPI连续39个月同比下降，GDP增速从9.2%降至7.8%。
   • 原因包括：产能过剩、银行信贷收紧、外需走弱。
   • 应对措施：
     • 宏观调控转向，扩大内需，实施积极财政政策，连续三年增发长期建设国债。
     • 货币政策宽松，多次降息降准，降低存款准备金率至6%。
     • 推进国企改革、金融体制改革、住房制度改革及对外开放（如加入WTO）。

2. 2009年全球金融危机后的短暂通缩

   • CPI连续9个月下跌，GDP增速从14.2%降至9.4%。
   • 原因包括：外需下滑、大宗商品价格暴跌（如原油价格下降50%）。
   • 应对措施：
     • 实施“4万亿刺激计划”，主要投向民生基建。
     • 推出十大产业振兴规划，如汽车产业。
     • 货币政策适度宽松，多次降息降准，M2增速达27.68%。

（二）国外的几次典型通缩分析

1. 美国“大萧条”时期（20世纪30年代）

   • 股市崩盘引发严重通缩，CPI年均下降6.6%，银行体系崩溃，形成“债务-通缩”螺旋。
   • 应对措施：罗斯福新政，包括财政刺激、金融改革（如《格拉斯·斯蒂高尔法》）、取消金本位制等。

2. 日本“失去的30年”（20世纪90年代后）

   • 经济泡沫破灭后，物价长期下跌，工资和物价形成负循环。
   • 原因包括：资产价格暴跌、资产负债表衰退、产业空心化、政策应对不及时。
   • 应对措施：财政政策一度扩张，但后期转向紧缩；货币政策迟缓，货币乘数从10以上降至2以下。

（三）相关启示

1. 高度重视通缩早期信号，及时应对

   • 通缩初期不易识别，需密切关注物价、货币供应和经济增长的联动关系。

2. 积极财政政策比货币政策更有效

   • 在需求不足时，货币政策可能陷入流动性陷阱，财政政策更能直接刺激需求。

3. 防止物价与预期、工资形成负循环

   • 需要关注微观主体感受，及时传递政策意图，打破“工资-预期-物价”负循环。

4. 兼顾短期与长期政策效果

   • 通缩是经济结构性问题的体现，需通过改革激发长期增长动力。

二、对当前中国经济是否通缩的争议与判断

（一）从严格定义来看，当前中国经济并未出现通缩

1. 物价下跌是结构性的，非普遍性

   • 2023年全年CPI上涨0.2%，仅四季度出现同比下跌，整体趋势温和回升。
   • 食品烟酒、交通通信是主要下降项，剔除后CPI仍为正增长。

2. 货币环境宽松，经济运行平稳

   • 2023年GDP增长5.2%，M2同比增速为9.7%，货币环境较宽松。

（二）需关注当前经济面临的“类通缩”压力

1. 需求不足成为最大制约

   • 居民消费意愿低迷，房地产低迷拖累消费。
   • 房地产投资连续两年大幅下跌，出口金额同比下降4.3%。

2. 部分行业产能过剩

   • 传统行业如水泥、建材面临产能过剩压力。
   • 新兴行业如光伏、锂电池、芯片也出现结构性产能过剩。

3. 货币政策传导受阻

   • M1增速持续放缓，M2-M1剪刀差扩大至8.4个百分点，反映资金淤积现象。

三、防范相关风险的几点建议

（一）短期建议：稳增长、促消费、稳投资

• 扩大财政政策空间：适度提高中央政府杠杆率，优化财政收支结构。
• 实施稳健偏宽货币政策：通过降准、结构性工具投放流动性，避免盲目降息。
• 持续促消费、稳投资：完善社会保障体系，推动新能源车下沉市场发展，加快国债和地方专项债落地。
• 稳定市场预期：保持政策稳定性与一致性，避免政策反复，适度引导舆论。

（二）长期建议：推进改革，激发经济活力

• 凝聚改革共识：处理好政府与市场关系，尊重市场规律。
• 支持科技创新：加大基础研发投入，强化知识产权保护，推动产业兼并重组。
• 优化营商环境：运用法治思维，保护私人产权，稳定企业信心，激发市场活力。

总结：当前中国经济并未出现严格意义上的通货紧缩，但面临结构性的“类通缩”压力。需在短期稳增长与长期促改革之间找到平衡，推动经济持续恢复与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