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开宏观】“内卷式”竞争：风起何方？潮归何处

近年来，我国“内卷式”竞争现象显著，成为制约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问题。所谓“内卷式”竞争，指企业在有限资源争夺中陷入低水平、低效率的同质化竞争，导致产能过剩、利润下滑及产业生态受损等问题。其核心表现包括：一是重复建设与跟风扩产引发阶段性产能过剩，如汽车制造、电气机械及计算机电子等装备制造业，以及食品制造等下游行业；二是企业通过低价倾销与过度营销获取市场份额，但利润率持续降低，例如新能源汽车零售价从2023年的184万元降至2024年的172万元，而行业整体利润下滑。

处于“内卷式”竞争的行业主要分为三类：其一，与新能源、新一代信息技术等新兴产业关联密切的装备制造业，如汽车、电气机械及计算机电子行业，2024年产能利用率较历史均值分别低40、29和13个百分点，且销售难度显著增加；其二，贴近居民终端需求的食品制造等下游消费品领域；其三，与地产链高度关联的非金属矿物制品业，如水泥、玻璃等，因房地产下行导致需求锐减，行业利润下滑明显。潜在风险行业还包括黑色金属、有色金属加工业及生物医药制造业，前者因价格战加剧产能过剩，后者因政策影响与同质化竞争抑制创新。

“内卷式”竞争的成因涉及多重因素：首先，经济周期层面，短期面临国内需求不足、海外订单不确定性及部分行业供需错配，长期则伴随要素结构转变与经济模式转型。劳动力相对过剩向资本过剩过渡，导致供需矛盾；同时，经济增长动能从房地产转向新质生产力，转型过程中的摩擦引发结构性问题。其次，制度和政策层面，地方政府以税收优惠等“逐底竞争”扭曲市场进入成本，阻碍市场出清机制，且破产重整制度不完善，加速了产能过剩。再次，技术发展层面，创新呈现跳跃式特征，企业为应对技术变革“多线押注”，在新主导技术出现后，旧技术路线产能迅速变为低效或无效产能，尤其在新兴产业中表现突出。

整治需分短期与长期策略：短期加强逆周期调节，扩大内需，通过财政补贴、优化投资与消费结构提振市场；长期推动收入分配改革，提高劳动报酬占比，深化要素市场化，破除土地、资本等要素流动的行政壁垒。同时，优化地方政绩考核体系，减少优惠政策依赖，构建全国统一大市场，强化行业协会自律机制，引导差异化竞争。对新兴产业需分类施策，支持企业加大研发投入与技术攻关，推动科技成果转化，鼓励龙头并购重组以提升行业集中度，避免无序竞争。此外，需完善破产重整制度，加速落后产能淘汰，促进供需平衡。若放任“内卷式”竞争持续，可能导致“劣币驱逐良币”，削弱中国制造的创新与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