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研报客](https://pc.yanbaoke.cn)** # 印度工业发展探索 # 从服务业路径依赖转向路径重塑 # 作者 阿格瓦 印度国家应用经济研究委员会高级顾问 致谢:作者在此感谢中国国际发展知识中心陈笑博士提供的宝贵评论意见和报告修改支持。 引用本报告需注明出处:阿格瓦.印度工业发展探索[R].北京:全球南方研究中心,2025. 本报告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机构意见。 # 摘要 印度是全球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之一,但其增长路径与传统的结构转型发展路径不同。它跨越了重要的工业化发展阶段,直接从农业跃迁至信息通信技术驱动型服务业。1990年以来,其经济增长主要由服务业主导。 印度服务业主导的增长路径主要有三方面成因。在制度方面,风险规避偏好、监管效率不高、对自由贸易审慎都制约着工业化,而服务业由于对传统制度依赖较低获得了发展。在技术方面,制造业研发投入不够、技术人才不足、复杂技术依赖外部,而信息技术业薪资较高、吸引劳动力持续进入。在产业联系方面,以制造业为核心的累积循环发展机制尚未形成,全球化进一步削弱了三次产业间的关联。 在服务业主导的增长路径下,印度制造业的全球份额和经济比重有所上升,出口产品多元化,主导产业逐渐从劳动密集型转向知识密集型,在制药和汽车产业上形成了较强的国际竞争力。然而,其制造业的规模与领先国家相比仍有差距,吸引外资水平有待提高,非正规性问题较为突出,就业增长依然较为有限。 当前,印度工业化具有机遇和潜力。它可以利用在信息技术和服务业方面的优势助力工业发展。数字技术突破可为其制造业发展创造新动能,多元化工业基础也可为其制造业规模扩张提供结构性支撑。面向未来,路径重塑应成为重振印度工业化的核心。一是可推动制药、汽车和信息技术等现有优势产业向价值链上游攀升。二是可考虑培育精密工程、半导体、航空航天、国防和绿色技术等高价值新兴产业。三是可利用先进服务和数字技术赋能制造业发展。四是重构工业基础以实现可持续和包容性增长。五是通过政府采购和加强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等方式扩大国内需求。六是加强国际合作,与多边机构的合作仍然重要,印中两国可构建区域的繁荣框架和价值链以推动绿色和包容性增长。 # 目录 1. 印度的工业化与经济增长:服务业主导发展路径的形成与路径依赖的历史视角 1 1.1 国家主导阶段(1948-1991年) 1 1.2 市场经济阶段(1991年至今) 3 2. 服务业主导的路径依赖的驱动因素 4 2.1 制度依赖 4 2.2 技术依赖 4 2.3三次产业间关联较弱 5 3.印度服务业主导增长路径下的工业发展成效与制约 6 3.1 工业发展进展:成就与结构性制约 6 3.2 制药业与汽车业:工业增长的双引擎 9 # 4. 印度工业化的机遇与潜力 12 4.1 利用数字领域突破促进服务业主导的制造业增长 12 4.2 依托多元化工业基础加速制造业发展 12 # 5. 政策建议:以路径重塑破除对服务业的路径依赖 14 5.1推动现有优势产业向价值链上游攀升 14 5.2 发展高价值的新兴产业 14 5.3 向数字赋能型制造业转型 14 5.4 重构工业部门以实现可持续和包容性增长 14 5.5扩大国内需求 15 5.6 加强国际合作 15 # 参考文献 16 # 印度工业发展探索: # 从服务业路径依赖转向路径重塑 印度已经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主要经济体之一,但其发展路径与经典路径不同。历史上,发达经济体的发展路径通常遵循产出和就业从农业到制造业再转向服务业的依次转移(Kuznets, 1966; Szirmai, 2009)。然而,印度却跨越了重要的工业化发展阶段,直接从农业跃迁至高生产率的信息通信技术驱动型服务业。印度偏离传统结构转型路径的增长模式,虽在国内生产总值(GDP)数据上表现亮眼,却在就业创造、生产率提高和包容性发展方面面临挑战(Fan et al., 2023; Talreja & Dasgupta, 2022; Aggarwal & Kumar, 2015等)。 本报告运用制度经济学理论中的路径依赖原理,阐释印度服务业主导的增长路径的形成与延续。主要探讨五大核心问题:1)印度的增长如何偏离结构性转型的经典道路并形成自身独特的发展路径?2)在服务业主导的增长模式下,印度取得了哪些工业成就?揭示了哪些潜力?受到哪些制约?3)制度与技术依赖如何驱动服务业主导的增长模式?4)印度工业化有哪些机遇和潜力?5)在当前服务业主导的发展模式下,印度如何借助现有优势、潜力和全球新机遇激发工业增长动力? # 1. # 印度的工业化与经济增长:服务业主导发展路径的形成与路径依赖的历史视角 独立以来,印度的工业化主要经历了国家主导阶段(1948-1991年)和市场经济阶段(1991年至今)两大发展阶段。每个阶段都受到全球格局演变、国内战略重心调整以及国家对市场和私营部门角色立场变化等多重因素的影响(Aggarwal, 2024 & 2001; Virmani, 2005)。 # 1.1 国家主导阶段(1948-1991年) 初始时期(1948-1968年):印度在独立后采取了计划经济发展模式(Prebisch, 1950)。国家掌控经济“制高点”,将重工业化作为战略重心,并在五年计划框架下实行中央协调。政府允许开展对外技术合作,启动国家科学基础体系建设(Aggarwal, 2001),高等教育领域的大量公共投资用于夯实科学基础。国家主导的资本密集型产业发展战略带来了印度首个工业增长高峰。1960-1967年间,印度GDP年均增长率达 $3.6\%$ ,工业增加值增速超过 $5.8\%$ (图1a)。20世纪60年代中期,尽管进口替代目标基本实现,但由于资本密集型产业未能有效吸纳劳动力,增长进入平台期。 高度管制时期(1968-1980年):这一时期,印度对煤炭、钢铁、石油和银行等关键行业实行了国有化。颁布《外汇管理法》限制对外合作与技术流入,贸易与外国直接投资政策收紧。颁布《印度专利法》鼓励模仿式创新(尤其是在制药和工程领域),但由于缺乏外国竞争和技术交流,产业升级仍然缓慢。工业增长率下降至约 $4\%$ ,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停滞在 $11\%$ 左右,长期产能利用不足削弱了效率。20世纪70年代的石油危机进一步加剧了国际收支紧张,导致印度1980年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支持下从“自力更生式增长”转向“效率提升式增长”。 放松管制时期(1980-1990年):1980年发布的《工业政策声明》标志着向放松管制的转变。《百分百出口导向型企业计划》和出口加工区扩建使出口促进获得动力。这一阶段印度出现了第二个经济增长拐点,GDP年均增长率从 $3.6\%$ 提高至 $5.6\%$ ,但制造业增长温和、平均仅为 $5.8\%$ 。软件产业兴起为离岸软件服务创造了新机遇,印度大量技术熟练、懂英语的毕业生快速进入全球软件市场。《计算机软件政策》和财政激励等措施促 1a GDP和不同产业部门的十年年均增长率 1b 不同产业部门的GDP占比 # 图1 印度不同产业部门的增长率和GDP占比(1960-2023年) 数据来源:基于世界发展指标和联合国统计司数据库编制 进了产业生态的发展,软件企业从1984年的仅35家激增至1990年的700余家(Dossani,2006)。这十年中,服务业增速首次超过制造业,标志着印度服务业主导的增长路径的开端。然而,通信基础设施不足和对电信部门的严格管制,限制了产业的规模扩张和发展速度。 # 1.2 市场经济阶段(1991年至今) 自由化时期(1991-2000年):20世纪80年代末的第三次石油危机和日益紧张的地缘政治局势,迫使印度不再采取以国家为中心的经济模式。政府大幅削减关税,推动金融、基础设施和信息通信技术领域的同步改革(Aggarwal & Kumar, 2015)。制造业增长依然温和,与GDP增速基本持平,约为 $6\%$ 。在信息技术革命的推动下,服务业占GDP的比重从 $32\%$ 飘升至 $42\%$ (图1b)。这一时期为印度服务业为主导的增长模式奠定了制度基础。 深化改革时期(2000-2014年):21世纪头十年,私营部门在经济中占据主导地位(Gol, 2002)。2011年,印度出台了国家制造业政策,旨在通过推动私人投资,到2022年将制造业的GDP占比提高到 $25\%$ ,并创 造1亿个就业岗位。政府鼓励私人开发商建立经济特区并辅以财政激励措施(Aggarwal,2024)。这一时期出现了印度的第三个经济增长拐点,GDP增长率攀升到 $7 - 8\%$ 。制造业增长有所改善,在2003-2010年间制造业的GDP占比达到 $16\%$ 的峰值。服务业因进一步融入全球价值链而快速扩张,知识流程外包行业在医疗健康、工程服务、金融分析等多个垂直领域涌现并发展,推动服务业的GDP占比突破 $50\%$ ,强化了向服务业主导的增长路径的结构性转变。 政策释放活力时期(2014年至今):认识到以服务业为主导的经济模式的局限性,印度自2014年以来奉行更加协调、以激励机制为基础的战略来振兴制造业。通过启动“印度制造”与“自力更生印度”等倡议,着力提升制造业竞争力、吸引外资流入并深化与全球价值链的融合。配套实施生产挂钩激励计划,并辅以物流建设、工业走廊和数字基础设施领域的大规模公共投资。“技能印度”、“初创印度”与“数字印度”等补充计划聚焦技能培训和创新创业培育。通过对可再生能源、电动汽车和绿氢的政策支持,绿色工业化进程加速推进。尽管取得了这些进展,服务业仍然是GDP增长的主要动力,制造业在产出和就业中的份额仍然较低。 # 2. # 服务业主导的路径依赖的驱动因素 服务业主导的增长路径日益固化,主要源于以下驱动路径依赖的因素。 # 2.1 制度依赖 印度在国家主导和严格管制工业化时期形成的制度架构催生了以合规为导向、规避风险的制度体系。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自由化进程虽然推动了正式制度改革,但非正式制度表现出强烈的路径依赖性。政府不同机构间的权责重叠造成了监管低效。此外,印度对签署全面自由贸易协定始终持审慎态度。这些制度因素对制造业发展的制约明显,因为投资决策需要协调土地、劳动力、物流和基础设施等环节。相比之下,服务业(特别是信息技术和金融领域)对传统制度的依赖程度较低。依托技能型人力资本和数字基础设施,服务业成功绕过了诸多结构性制约,从而实现了快速增长及与全球的融合。 # 2.2 技术依赖 尽管进口替代政策培育了印度的基础自给能力,但在复杂高价值技术领域始终依赖外部资源。私营部门研发投入持续低迷,其重心仅在于将外来技术适配于受保护的市场,从而限制了其融入全球价值链的能力(Aggarwal, 2000; Kumar & Siddharthan, 1997; Lall, 1987)。工业研发投资始终停滞在GDP的 $1\%$ 左右。尽管制造业对熟练劳动力的需求日益增长,但由于薪资差异,年轻劳动者持续向信息技术行业倾斜。出口导向型信息技术行业的平均日薪水平较制造业信息与通信技术岗位高出 $30\%$ 以上(Sarkar & Mehta, 2020)。制造业(尤其是中小企业)面临严重的技术工人短缺问题, $90\%$ 的企业因劳动力缺口导致生产受阻(CII, 2023)。印度的比较优势持续向服务业倾斜,进一步强化了路径依赖型增长模式。 # 2.3三次产业间关联较弱 在印度,以制造业为核心的累积循环发展机制并未形成。独立后推行的国家主导型重工业化模式,未能创造足够的劳动力需求吸纳农业转移人口,而农业领域公共投资不足又阻碍了生产率提升带来的劳动力释放。尽管20世纪60年代末至70年代的绿色革命提高了农业生产率,但由于缺乏土地改革,其 效益主要集中在灌溉区的大土地所有者手中。广大农村人口被排除在生产率提升成果之外,这既制约了社会总需求,也限制了农业与工业的联动关系。全球化进一步削弱了印度的产业部门间关联。融入全球的服务业部门薪资水平较高,推升了制造业用工成本,从而削弱了工业竞争力。全球化非但未能强化工业化,反而推动了向服务业依赖的路径转型。 # 3. # 印度服务业主导增长路径下的工业发展成效与制约 印度1990年后的增长主要由服务业主导。此间,虽然制造业也取得了显著进步,但结构性制约仍然存在。 造业经济体,2024年对全球制造业增加值的贡献约为 $3.3\%$ ,高于1970年的 $0.7\%$ 。然而,与中国( $31.9\%$ )和美国( $17\%$ )等领先国家相比,其制造业规模仍有差距(图2)。 # 3.1 工业发展进展:成就与结构性制约 从全球份额看:印度目前是世界第五大制 从制造业比重看:印度的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一直保持在约 $15\%$ (图2)。制造业在工业部门中虽占据主导地位,但相对权重已 # 图2 印度与中国制造业的发展趋势(1990-2022年) 数据来源: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数据库 经下降,从20世纪50年代初占工业产出的 $70\%$ 以上,下降到如今的 $55 - 60\%$ 左右(图3)。 从投资看:外国直接投资增长迅速,2000-2024年间累计流入额超过1万亿美元,但占GDP的比重仍然较低,2015-2023年平均为 $1.8\%$ ,低于前十年的 $2.1\%$ 。外国直接投资流入波动较大(图4),主要集中在服务业。2000年以来,服务业吸引了约 $58\%$ 的外国直接投资(Gol, 2025a)。 从部门分布看:当前,非正规部门贡献了约四分之一的制造业增加值,约 $70\%$ 的就业和 $69\%$ 的企业处于非正规状态(Goldar, 2023; Mehrotra & Giri, 2023)。这种非正规性制约了生产力、技术升级和产业转型(Djidonou & Foster-McGregor, 2022)。 从产业升级看:主导产业逐渐从劳动密集型产业(如纺织和食品加工)转向知识密集型产业(如制药、汽车、精炼石油和电气设备)(表1)。2023年,印度工业竞争力指数得分为0.074,高于全球0.061的平均水平,产业发展转型取得进展,但仍不均衡。 从出口看:制造业出口产品多元化,2019年超过4400种(Felipe et al., 2013; Aggarwal, 2022)。然而,按出口的GDP占比计算,2019年印度在全球中的排名在后 $20\%$ 出口竞争力有限。出口产品逐渐从纺织品和珠宝等传统劳动密集型产品转向化工、汽车和制药等技能和技术密集型产品(图5)。 从就业看:2011/12财年至2017/18财年间,制造业就业人数年均下降 $0.8\%$ ,之后有 # 图3 印度工业部门的构成(1950-2023年) 数据来源:印度统计和计划执行部 # 图4 印度的外国直接投资总流入的年度增长量(2014-2025年) 数据来源:基于印度统计和计划执行部数据编制 # 表1 印度六大主导产业及其工业增加值的占比(1973-2022年) <table><tr><td>六大 主导产业</td><td>1973-74年 (%)</td><td>1980-81年 (%)</td><td>六大 主导产业</td><td>1990-91年 (%)</td><td>2000-01年 (%)</td><td>六大 主导产业</td><td>2013-14年 (%)</td><td>2021-22年 (%)</td></tr><tr><td>纺织品</td><td>20.2</td><td>16</td><td>基础金属</td><td>11.6</td><td>10.2</td><td>焦炭及精炼 石油产品</td><td>12.9</td><td>11.6</td></tr><tr><td>基础金属</td><td>10.5</td><td>11.1</td><td>化学品及 化学制品</td><td>10.4</td><td>16.4</td><td>基础金属</td><td>10.8</td><td>9.8</td></tr><tr><td>化学品及 化学制品</td><td>9.7</td><td>10.5</td><td>纺织品</td><td>10.1</td><td>8.8</td><td>化学品及 化学制品</td><td>8.2</td><td>8.7</td></tr><tr><td>食品制品</td><td>7.0</td><td>6.2</td><td>食品制品</td><td>7.3</td><td>9.3</td><td>机动车、挂 车与半挂车</td><td>7.4</td><td>8.1</td></tr><tr><td>电气设备</td><td>5.3</td><td>5.3</td><td>机械设备 (未另分类)</td><td>5.6</td><td>6.1</td><td>药品</td><td>7.0</td><td>7.1</td></tr><tr><td>机械设备 (未另分类)</td><td>5.1</td><td>6.3</td><td>电气设备</td><td>4.7</td><td>4.1</td><td>食品制品</td><td>6.7</td><td>7.1</td></tr></table> 数据来源:基于印度年度行业调查数据库编制 # 图5 # 印度出口产品的全球份额(1995-2023年) 数据来源:哈佛大学增长实验室 所回升,但仍低于整体就业增长率(Mohanan, 2024; Gol, 2024)。制造业就业占比从 2013/14 财年的 $12\%$ 下降到 2022/23 财年的约 $11\%$ ,制造业增长仍不足以抵消从劳动密集型生产转向技能密集型生产所造成的就业影响。 # 3.2 制药业与汽车业:工业增长的双引擎 制药业:印度制药业的产量全球占比(10%)位居世界第三,产值全球占比(1.5%)位居世界第十四,是印度最具发展前景的制造业之一。目前,印度拥有超过1万家制药企业,制药业贡献了国内制造业增加值的约7%、出口总额的5.5%和全球药品出口份额的3%(图6a)。 独立之初,印度的制药主要依赖进口和在本地有少量投资的外国子公司。1954年成立的印度斯坦抗生素公司和1961年成立的印度药品和制药有限公司等国有企业,开始逐步积累技术能力。1970年的《印度专利法》使印度企业能够对药品进行逆向工程,并在仿制药领域建立竞争力。20世纪90年代的自由化改革,加上1984年美国通过《哈奇-韦克斯曼法案》①,使印度融入了不断扩张的全球仿制药市场。印度企业利用工艺创新、成本效益和熟练人力资本实现了规模化发展。到21世纪初,印度满足了国内 $85\%$ 的药品需求,供应了全球 $60\%$ 的疫苗需求,并生产了全球 $20\%$ 的仿制药,出口到近200个国家(Gol,2025b)。2013年以来,出口增长放缓, 持续依赖进口原材料、复杂的监管流程、周期性的质量控制问题和研发投入不足等结构性瓶颈制约了创新和全球竞争力。印度制药业出口结构依然单一,其中药物制剂和生物制品占 $73.5\%$ 、原料药占 $17\%$ 、疫苗和草药产品仅占极小份额(图6b)。 汽车业:汽车业是印度经济的支柱产业,强大的前后向关联性使其成为经济增长的关键动力。目前,印度是继中国、美国和日本之后的全球第四大汽车生产国,年产量约为600万辆,占全球产量的 $6\%$ (NITI Aayog, 2025),汽车业约占印度制造业增加值的 $8\%$ 。 图6 # 印度制药业出口(2000-2022年) 数据来源:哈佛大学增长实验室 印度的汽车组装始于20世纪40年代的殖民统治时期。独立后,汽车业在许可证制度的保护下发展。50年代至70年代,汽车业的竞争有限,技术停滞不前。80年代,印度引入了现代技术、质量标准和供应商发展模式,推动了本土化进程,并促进了国内零部件产业的崛起。1991年后的自由化政策通过放宽准入门槛、促进外商直接投资和融入全球生产网络,进一步促进了产业转型。2014- 2023年,汽车年出口额在180-260亿美元左右,远低于政府设定的2030年汽车及其零部件出口额达到600亿美元的目标(图7a)。2013年以来,印度汽车的全球出口份额一直维持在 $1.3\%$ 左右(图7b)。印度不断扩张的零部件行业蕴藏着巨大的潜力,但持续存在的制度和技术路径依赖、全球竞争和经济放缓制约其竞争力和融入更高附加值领域。 # 图7 印度汽车业出口 (2000-2023年) 数据来源:哈佛大学增长实验室 # 4. # 印度工业化的机遇与潜力 当前,印度的工业化发展具有以下机遇和潜力。 # 4.1 利用数字领域突破促进服务业主导的制造业增长 凭借其在信息技术及其赋能服务领域的竞争优势,印度正蓄势将数字技术突破(特别是人工智能与数字化)转化为产业新动能。 在推动智能制造方面:印度将数字服务、人工智能、工程人才和信息技术能力有机融合,具备发展智能制造的显著优势。当前生产的服务化趋势正契合印度的比较优势。这一路径为跨越传统工业化阶段提供了机遇,能够显著提升电子、汽车、制药及精密工程等领域的生产率。 在制造业服务化与全球价值链升级方面:在数字技术的推动下,制造业已演变为一个复杂的系统,其中嵌入了知识密集型、高生产率的可贸易性服务,覆盖从设计研发到物流、品牌建设及售后支持的全价值链。利用制造业与服务业的互补性,可拓宽印度融入全球价值链并实现产业升级的途径。 # 4.2依托多元化工业基础加速制造业发展 印度多元化的工业基础为制造业规模扩张提供了结构性支撑,并得到一系列有利因素的支持。可通过战略引导,将以下这些因素转化为切实且可持续的制造业发展成果。 在体制改革方面:印度精简监管,削减了3.9万项合规要求(Gol, 2021)。《破产法》、企业所得税减免、生产关联激励计划和商品及服务税等改革简化了程序、提高了透明度。土地记录、商业法庭和单一窗口系统的数字化提高了效率。 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2013/14财年至2019/20财年间,基础设施投资几乎翻番,支出占GDP的比重从 $4.4\%$ 上升至 $7.3\%$ 。电力、交通、数字和城市发展领域占投资的 $85\%$ (Gol,2020)。国家基础设施计划整合了多个项目以减少延期。纺织园和电子中心等新型产业集群可吸引私人资本。 在人口优势方面:印度拥有14亿人口,其中 $68\%$ 为劳动年龄人口。如能有效利用劳 动力,印度的GDP有望到2030年增至9万亿美元,到2047年达到40万亿美元(CII, 2022)。 在人力技能方面:“技能印度”和“国家学徒计划”等项目扩大了职业培训范围,“未来技能PRIME技能发展计划”培养人工智能、云计算和网络安全方面的专业人才。生产关联激励计划下的劳动力培训与新兴制造部门相匹配。 在绿色转型方面:印度的目标是到2030年达到500吉瓦的清洁能源装机容量,到2070年实现净零排放。可再生能源配额增加 48% 以及“绿色氢能计划”和“绿色能源走廊”等举措体现了这一转变。 在宏观经济稳定方面:现金账户改善、外国直接投资上升和强劲的外汇储备增强了经济稳定性。通货膨胀目标制度、充足的资本缓冲和较低的银行不良贷款率提升了货币政策的可信度(RBI, 2025)。 在经济外交方面:印度采取“邻国优先”和“东向行动”政策,积极参与二十国集团、金砖国家等国际合作机制,并通过外交吸引投资、深化技术合作、推进包容性产业转型。 # 5. # 政策建议: # 以路径重塑破除对服务业的路径依赖 路径重塑应当成为重振印度工业化的核心,即发展战略应依托现有优势,通过有针对性的政策措施、制度调整和产业多元化,逐步重塑工业部门。 # 5.1推动现有优势产业向价值链上游攀升 印度已在制药、汽车和信息技术等行业建立起全球竞争力,可推动这些产业向更高附加值、创新驱动的领域转型升级。医药产业重点可从仿制药和合同生产转向生物制剂、生物类似药和个性化医疗。汽车产业可加速向电动汽车、氢燃料电池和循环经济解决方案的转型。信息技术和数字服务产业可推动网络安全、自动化和分析等领域的发展,扩大全球能力中心规模,投资人工智能研究和劳动力技能提升。 # 5.2 发展高价值的新兴产业 在现有优势产业基础上,印度可考虑着力培育精密工程、半导体、航空航天、国防以及包含可再生能源在内的绿色技术等高价 值新兴产业。这些新兴产业有望带来更丰厚的经济回报、更强的战略杠杆作用和更显著的技术溢出效应。 # 5.3 向数字赋能型制造业转型 印度制造企业可通过嵌入研发、预测性维护、数字孪生模拟、远程监控等先进服务来提升生产率和竞争力。可借助人工智能和物联网等数字技术提升产品复杂度,利用数字技能与人力资本向价值链上游攀升。数字技术与机器学习深度融合,将为智能工厂建设铺平道路。 # 5.4重构工业部门以实现可持续和包容性增长 印度可考虑对其工业基础进行战略性重构,以适应日益注重碳足迹、数字化基础、供应链可追溯性及劳工伦理标准等维度的全球标准。这既是实现长期增长的前提,也是深度融入全球经济的必然要求。印度可考虑调整以成本为核心的工业发展模式,转向依托技术精深化、高品质产品、环境可持续性与 包容性增长的新范式。 # 5.5扩大国内需求 发挥政府采购的引擎作用,在采购标准中将质量、可持续性和长期价值置于最低报价之上。可借鉴国际最佳实践,注重全生命周期价值、创新支持及对中小企业的扶持。加强农村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特别是交通、能源和住房项目),从而创造就业机会、提高收入水平并刺激本地需求。加强对灌溉设施、研发投入、机械化和市场准入渠道的战略性投资,促进提升农业生产率。 # 5.6 加强国际合作 与主要伙伴的战略合作可以促进贸易、技术转让、价值链整合、绿色转型、劳动力发展和体制改革。与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等多边机构的合作对于建设机构能力、推进可持续发展标准以及调动符合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原则的投资至关重要。印度和中国经济合作潜力巨大,印度在软件、制药和服务业方面表现出色,中国在硬件制造、物流和基础设施领域处于全球领先地位。两国可以战略自主、互惠互利为原则,共同构建一个务实的区域繁荣框架,打造区域价值链,推动绿色和包容性增长。 # 参考文献 Aggarwal, A. 2000, 'Deregulation, technology imports and in-house R&D efforts: An analysis of the Indian experience', Research Policy, vol 29, no 9, pp. 1081-1093. Aggarwal, A. 2001, 'Technology policies and acquisition of technological capabilities in the industrial sector: A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the Indian and Korean experiences', 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 vol 6, no 2, pp. 255-304. Aggarwal, A. 2006, 'The Indian pharmaceutical industry', in International Competitiveness and Knowledge Based Industries in India, eds Kumar, N. & Joseph, K.J., New Delhi,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India, pp. 143-184. Aggarwal, A. 2022, 'Export performance and India's tryst with self-reliance in the globalized world', Economic and Political Weekly, vol 57, no 4, pp. 55-62. Aggarwal, A. 2024, *Special Economic Zones in South Asia: Structural Change, Competitiveness and Growth*. London, Routledge. Aggarwal, A. & Kumar, N. 2015, 'Structural change, industrialisation and poverty reduction: The case of India', in Structural Change and Industrial Development in the BRICS, eds Naudé, W., Szirmai, A. & Haraguchi, N.,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p. 199-243. Boschma, R. & Frenken, K. 2011, 'Technological Relatedness, Related Variety and Regional Development', in Handbook of Regional Innovation and Growth, eds Cooke, P. et al., Cheltenham, Edward Elgar, pp. 187-197. Chenery, H., Robinson, S. & Syrquin, M. 1986, Industrialization and Growth: A Comparative Study.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Confederation of Indian Industry (CII) 2022, Building Competitiveness for Export Mission Report. New Delhi, CII. CII 2023, Manufacturing Competitiveness Study: Raising the Standard. New Delhi, CII. Djidonou, G. & Foster-McGregor, N. 2022, 'Stagnant manufacturing growth in India: The role of the Informal economy', Structural Change and Economic Dynamics, vol 63, pp. 528-543. Dossani, R 2006, 'Entrepreneurship: the true story behind Indian IT' in Making IT: the rise of Asia in high tech, eds H S Rowen, W F Miller & M G Hancock,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pp. 221-268. Fan, T., Peters, M. & Zilibotti, F. 2023 'Growing like India: The unequal effects of service-led growth', Econometrica, vol 91, no 4, pp. 1457-1494. Felipe, J., Abdon, A. & Kumar, U. 2013, Tracking the Middle-Income Trap: What Is It, Who Is in It, and Why?. Asian Development Bank Economics Working Paper Series No. 306. Manila, Asian Development Bank. FICCI-McKinsey 2023, India's Digital Transformation: Value Creation in Health, Energy, and Logistics. New Delhi, FICCI. Goldar, B. 2023, 'Formalisation of Informal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in India', Ideas for India, 1 March. Government of India (Gol) 2002, Tenth Five-Year Plan (2002-2007). New Delhi, Planning Commission. Gol 2020, National Infrastructure Pipeline. Report of the Task Force. New Delhi, Department of Economic Affairs, Ministry of Finance. Gol 2021, Ease of Doing Business Report. New Delhi, Department of Policy, Investment and Internal Trade. Gol 2024, Employment Situation in the Country. New Delhi, Directorate General of Employment. Gol 2025a, FDI Statistics. New Delhi, Department for Promotion of Industry and Internal Trade, Ministry of Commerce and Industry. Gol 2025b, Annual Report. New Delhi, Department of Pharmaceuticals, Ministry of Chemicals and Fertilizers. Grillitsch, M. & Sotarauta, M. 2020 'Trinity of change agency, regional development paths and opportunity spaces', Progress in Human Geography, vol 44, no 4, pp. 704-723. Growth Lab at Harvard University 2024, Atlas of Economic Complexity. Harvard Kennedy School. Available at: https://atlas.hks.harvard.edu. India Brand Equity Foundation (IBEF) 2023, Pharmaceutical Industry in India. New Delhi, IBEF. IBEF 2025, E-Commerce Industry Report. New Delhi, IBEF. Inc42 Media 2023, The State of Indian Startup Ecosystem Report 2023. New Delhi, Inc42 Media. Kaldor, N. 1966, Causes of the Slow Rate of Economic Growth of the United Kingdo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Kumar, N. & Siddharthan, N. 1997, Technology, Market Structure and Internationalization: Issues and Policies for Developing Countries. London, Routledge. Kuznets, S. 1966, Modern Economic Growth: Rate, Structure and Spread.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Lall, S. 1987, Learning to Industrialize: The Acquisition of Technological Capability by India. London, Palgrave Macmillan. Leemput, E. 2021, 'A passage to India: Quantifying internal and external barriers to trad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 vol 131, 103473. Martin, R. & Sunley, P. 2006, 'Path Dependence and Regional Economic Evolution', Journal of Economic Geography, vol 6, no 4, pp. 395-437. Mazumdar, D. & Sarkar, S. 2013,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 in Asia: Size Structure and Economic Growth.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Mehrotra, S. & Giri, T. 2023, 'Enterprise informality in India: The blind spots in public policy', The Indian Journal of Labour Economics, vol 66, pp. 687-710. Miroudot, S. & Cadestin, C. 2017, Services in Global Value Chains: From Inputs to Value-Creating Activities. OECD Trade Policy Papers No. 197. Paris, 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OECD). Mohanan, P. 2024, 'Full version: Are manufacturing jobs growing or declining? Here's what the data shows', Centre for Economic Data and Analysis (CEDA), Ashoka University. Available at: ceda.ashoka.edu.in. Nagaraj, R. and Kapoor, M. 2022, 'Informality in Indian manufacturing: Trends, drivers, and policy implications', The Indian Journal of Labour Economics, vol 65, no S1, pp. 93-118. National Board of Trade Sweden 2016, Servicification of Manufacturing - Evidence from Sweden. Stockholm: Kommerskollegium (National Board of Trade Sweden). NITI Aayog 2025, Automotive Industry: Powering India's Participation in Global Value Chains. New Delhi, NITI Aayog. North, D. 1990, Institutions, Institutional Change and Economic Performanc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rebisch, R. 1950, '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Latin America and its principal problems', Economic Bulletin for Latin America, vol 7, no 1, pp.1-22. Reserve Bank of India (RBI) 2025, Financial Stability. Report, June 2025. Mumbai, RBI. Sarkar, S. & Mehta, B. 2020, Employment Profile of the ICT Sector in India. New Delhi, Routledge India. Szirmai, A. 2009, 'Industrialisation as an engine of growth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1950-2005', Structural Change and Economic Dynamics, vol 21, no 1, pp. 20-37. Talreja, C. & Dasgupta, A. 2022, 'Why Services Cannot Be the Engine of Growth for India', The Economic and Labour Relations Review, vol 33, no 3, pp. 629-653. Virmani, A. 2005, India's Economic Growth History: Fluctuations, Trends, Break Points and Phases. ICRIER Working Paper. New Delhi, Indian Council for Research on International Economic Relations. # 全球南方研究中心简介 全球南方研究中心是2024年6月习近平主席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发表70周年纪念大会上宣布设立的,于2025年3月正式挂牌成立。中心是由南方国家、北方国家和国际组织专家学者共同参与的国际性研究平台。中心职责是汇聚全球特别是全球南方国家及相关国际和区域组织研究资源,围绕全球南方发展和合作中的关键、重大问题开展研究咨询和交流对话等活动。中心设理事会,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陆昊任理事长。理事会下设秘书处,秘书处设在中国国际发展知识中心。 # 全球南方研究中心理事会 # 理事长 陆昊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全球南方研究中心理事会理事长 # 副理事长 张琦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全球南方研究中心理事会副理事长 # 理事会成员 达木里 印度尼西亚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执行主任 马凯硕 新加坡原驻联合国大使 萨尔森巴耶娃 哈萨克斯坦国民经济部经济研究所理事会主席 戈哈里 埃及总理助理、埃及内阁信息与决策咨询中心主席 奥克贝 埃塞俄比亚原高级部长、总理特别顾问、伦敦大学亚非学院教授 西迪罗普洛斯 南非国际事务研究所所长 瑟芙 巴西应用经济研究所所长 沃依托洛夫斯基 俄罗斯科学院世界经济与国际关系研究所所长 诺兰 剑桥大学发展研究中心创始主任 欧雅 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发展研究系主任 罗德里克 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教授 巴苏 世界银行前高级副行长兼首席经济学家、康奈尔大学教授 加拉格尔 波士顿大学全球发展政策中心主任 科雷亚 南方中心执行主任 莫雷诺 联合国贸发会议副秘书长 周强武 新开发银行副行长兼首席行政官 渡边哲也 东盟与东亚经济研究所所长 恩达拉 拉美经济体系常任秘书 博纳格利亚 经合组织发展中心副主任 赵忠秀 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校长 叶海林 中国非洲研究院院长 柴瑜 中国社会科学院拉丁美洲研究所所长 # 秘书长 王金照 中国国际发展知识中心常务副主任、全球南方研究中心理事会秘书长 全球南方研究中心 Global South Research Cen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