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研报客](https://pc.yanbaoke.cn)** # 地方政府债务、信贷可得性与自愿性审计需求 孙红莉 孙雁琪 摘要近年来，我国地方政府债务问题备受关注。本文聚焦地方政府债务扩张对企业自愿性审计需求的影响。研究发现，地方政府债务扩张会刺激企业自愿性审计需求，但对高质量审计需求没有显著影响。异质性检验表明，这一效应仅存在于企业高管为男性、中小规模企业以及金融发展和社会信任水平较低地区的样本中。机制检验结果显示，信贷可得性在地方政府债务提升审计需求的过程中发挥了部分中介作用。研究结论不仅丰富了审计需求研究视角，也为优化地方政府债务治理、完善审计市场发展提供了政策启示。 关键词 地方政府债务 信贷可得性 审计需求 # 一、引言 近年来，我国地方政府债务规模呈现出持续增长的态势，成为影响宏观经济稳定运行与财政可持续性的关键因素。地方政府债务问题与宏观经济发展、财政收支、基础设施建设等问题密切相关（孙琳和钟睿，2025；程小萌等，2025），是考察宏观因素冲击较好的窗口。我国政府工作报告多次将防范和化解地方政府债务风险作为政府工作的重要任务。根据财政部发布的相关数据（表 $1^{①}$ ），截至2024年，我国预算内广义政府债务已达47.54万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比重为 $35.5\%$ 。日益扩大的地方政府债务规模不仅增加了地方财政偿债压力，也对微观经济运行产 生了一定影响。现有研究指出，隐性债务扩张会加剧商业银行脆弱性（刘喜和和黄灵醒，2023）。这一过程伴随信贷资源向国有企业倾斜，导致民营企业融资空间被侵占（熊琛和金昊，2021）。在传导机制层面，债务扩张通过推高融资成本诱发商业信用风险沿供应链扩散，形成风险传导的连锁效应（刘金东等，2024）。债务置换通过抑制隐性债务增长降低企业融资成本（肖洁，2024），但同时会引发非国有企业杠杆率显著攀升（李志生等，2024）。 作为资本市场的重要参与者和审计监督的中坚力量，会计师事务所在金融市场发展与审计监督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近年来我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发展迅速，会计 师事务所和注册会计师人员数量逐年攀升(表2)。审计市场的供给与需求密切相关。审计市场的快速发展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我国较为旺盛的审计需求。在我国，只有上市公司年度财务报表有接受审计的强制性要求，其他企业则自愿性地进行财务报表审计。中国非上市私营企业自愿外部审计比率在 $20\% \sim 50\%$ (Dedman & Kausar, 2012)。截至2022年末，我国中小微企业数量超过5200万户。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2023年3月31日发布的《行业建设与发展》报告，注册会计师行业2022年累计为全国4000多家上市公司、8000多家新三板企业和420多万家企事业单位提供审计专业服务。随着我国资本市场的飞速发展与完善，会计师事务所业务规模不断扩大，服务领域不断拓展。会计师事务所凭借其专业的审计、财务咨询等服务，在信贷融资过程中对企业财务状况进行客观评价，为金融机构提供决策依据，有效降低融资风险。同时，注册会计师审计在助力企业优化财务结构，提升融资能力方 面，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已有研究主要从内部治理（蔡春等，2021；Hurley et al.,2021）和外部监督（荣祉翔和夏立军，2024；陈丽红等，2024）等层面考察高质量审计需求影响因素，但对是否进行财务报告审计需求则主要着眼于非正规竞争等角度（刘行与高姝雅，2019）。 近年来，我国会计师事务所与地方政府债务发展呈现出相似的变化趋势（图1）。现有关于是否进行财务报表审计需求研究较少，更多研究集中于考察高质量审计需求。此外，仅有的相关研究大多从微观角度着手，较少考虑宏观因素的影响；而关于地方政府债务效应的研究则主要集中于经济发展领域，较少涉及审计领域。本研究从地方政府债务的角度考察非上市企业审计需求，并从信贷可得性角度揭示二者之间的关系，具有一定的理论优势和现实基础。在此背景下，本文尝试从地方政府债务扩张的视角考察企业外部审计需求影响因素，突破了传统审计需求理论聚焦于企业微观治理的视角，创新性地将地方政 图12018—2024年我国地方政府债务与会计师事务所数量增长趋势 数据来源：财政部、中国注册会计师协会。 府债务纳入分析框架，揭示了债务压力影响审计需求的传导路径。本研究不仅为审计需求动因理论提供了基于中国制度背景的证据，还深化了对地方政府债务经济后果的理解，为考察审计市场与信贷市场之间的互动关系提供了新的视角。 #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地方政府债务扩张改变银行的资源配置行为，从而影响企业信贷可得性和企业信贷空间。而外部审计的信号传递作用有助于帮助企业获取信贷融资，缓解信贷市场扭曲，从而提高企业外部审计需求。因此，本文基于信贷可得性角度考察地方政府债务与企业外部审计需求间的关系。 # （一）地方政府债务与企业信贷可得性 我国地方政府债务包括隐性债务和显性债务两部分。为应对金融危机，2008年开始中央放宽了对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和银行信贷的限制。在2024年8月人民银行、财政部、发展改革委、证监会四部门联合发布《关于规范退出融资平台公司的通知》①之前，尽管国务院、财政部等多次发文予以禁止，但地方融资平台融资多与政府信用挂钩，这使得地方融资平台成为我国地方政府隐性债务的主要来源（吴德胜等，2021）。2015年之后，显性债务以地方政府债券为主体，自2019年9月以来占地方政府债务的比重始终保持在 $99\%$ 以上。 地方政府债务扩张对企业信贷空间可能存在两种作用方向。一方面，地方政府债务扩张可能压缩企业部门整体信贷空 间。从隐性债务看，政府信用隐性担保使融资平台发行的城投债获得低于市场水平的风险定价，同时银行在“银政合作”模式下（例如，地方政府提供财政存款、基建项目推荐等隐性激励等）持续向融资平台输送信贷，大量新增贷款流向政府关联项目（罗美娟和何姣，2024）。伴随地方政府隐性债务的扩张，银行对潜在风险防范也日益加强，会提升流动性囤积水平和贷款利率增强防御，进而降低区域内企业信贷可得性及利率水平（蔡庆丰等，2024）。从显性债务看，地方政府债券以其低风险权重、吸引银行大比例配置，直接挤占银行风险资产额度，导致中小微企业信贷空间被系统性压缩（华夏等，2020）。两类债务的效应叠加，共同导致金融资源向公共部门过度集中。且这种挤占效应对偿还能力较弱，风险抵抗能力不强的非国有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的影响更为明显，不仅面临信贷配额缩减，还需承担较国有企业更高的融资溢价（刘喜和等，2022）。因此，先前便无法满足银行信贷资质门槛的企业，其融资困境将进一步固化，而原本具备授信资格的企业需要通过自身更积极的作为来维系信贷渠道。 另一方面，地方政府债务扩张可能提升企业信贷空间。由于政府信用担保，地方政府债务相对收益水平较低。为维持整体利润水平，银行可能会将更多信贷资源投向高风险业务以获取更高收益。考虑到中小企业风险水平通常具有较高的风险特征，银行在向其放贷时会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在这一逻辑下，地方政府债务扩 张可能提升高风险中小企业的信贷可获得性。因此，地方政府债务的存在反而可能提升高风险中小企业的信贷可获得性。而为了向银行证明自身风险可控，中小企业有动机向银行证明其经营和财务状况，以增强信用透明度，从而获取更多信贷支持。 # （二）企业信贷可得性与外部审计需求 一般而言，银行主要基于企业提供的信息评估企业财务状况和违约风险做出信贷决策（饶艳超和胡奕明，2005）。企业与银行之间天然存在信息不对称。当企业掌握的信息远超银行可验证范围时，银行无法准确区分企业的真实风险和资质，导致信贷资金无法按照“最优效率”原则进行配置，从而产生信贷不均现象。 现有研究普遍认为外部审计可以作为企业的一盏重要的“信号灯”(Titman & Trueman, 1986)，发挥信息传递的作用，显著降低企业代理成本（Lennox & Pittman, 2011）。独立的审计意见被视为高质量的信息披露（Chang et al., 2009）。外部审计对重要审计事项的披露会大大提高公司获得贷款的可能性。关键审计事项的披露能增进银行对企业的信任程度，促使银行提供更为宽松的信贷条款（胡志颖等，2023）。因此，聘请审计师是解决信贷双方信息不对称的重要治理机制之一（陈骏，2011）。独立审计可以减少公司的信息不对称，减轻债权人和股东的代理问题，从而减少公司融资成本（余玉苗和王植，2022）。为了化解银企间信息不透明，银行大都会借助于由审计师保证的财务报表来获取决策有用的信息（涂建明和朱渊媛，2019）。进一步，高质量外部审计在缓解银企之间的信息不对称程度，降低资本成本方面发挥更大作用（Dye，1993），使 得审计质量与债务成本显著负相关（陈骏，2011）。 基于上述分析，地方政府债务扩张可能对企业信贷空间产生不同的影响。但无论何种作用方向，为提高信贷可得性，尽可能获取更能承受的利率水平，企业可以借助外部审计的信号传递作用，向外界发出财务状况良好的信号。因此，本文提出研究假设1和2。 H1：地方政府债务扩张会显著提升企业外部审计需求。 H2：地方政府债务扩张通过影响企业的信贷可得性及可得程度进而提升企业外部审计需求。 # 三、实证研究设计 # （一）数据来源与处理 本文宏观数据为我国地方政府债务和地区经济发展数据，微观企业数据为世界银行2012年度中国企业调查数据。目前，世界银行企业调查发布了2005、2012和2024三个年度中国企业调查数据。但2024年度数据并未提供企业所处城市或省份信息，无法匹配企业所面临的宏观债务情况。2005年数据与现在相距较久，因此参考刘行与高姝雅（2019）的做法，本文选取距离目前较近的2012年中国企业调查数据进行研究。由于世界银行2012年中国企业调查数据调查的是企业2011年的相关情况，本文对应的城市层级地方政府债务和地区经济发展数据为2011年的数据。其中，地区经济发展数据来源于《中国城市统计年鉴》以及各省市统计年鉴。地方公共债务数据来自新口径城投债数据库（徐军伟等，2020）。虽然我国大规模的地方政府债务治理措施始于2014年的“43号文”等政策， 但地方政府债务问题产生的时间更早。目前学界普遍认为我国为应对2008年金融危机出台的“4万亿”计划是导致我国地方政府债务大幅增长的重要原因。根据IMF全球债务数据库，我国地方政府债务于2008年开始出现大规模的增长。因此，使用2011年数据研究我国地方政府债务问题仍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参考已有研究做法，根据研究需要，删除国有企业、已上市公司和主要变量存在缺失值的样本。最终，本研究数据由21174份样本构成。 # （二）实证模型构建 本文参考已有研究做法（蔡春等，2021)，构建如下OLS模型考察地方政府债务对外部审计需求的影响： $$ a u d i t o r = \partial_ {0} + \partial_ {1} d e b t + c o n t r o l + f e + \varepsilon (1) $$ 其中，auditor是指企业外部审计需求。debt指本文核心解释变量地方政府债务。control表示影响企业外部审计需求的其他变量。fe表示固定效应。 $\varepsilon$ 表示随机误差项。 # （三）研究变量说明（表3） ① 被解释变量：外部审计需求 (auditor)。参考已有文献的做法（刘行和高姝雅，2019)，本文使用问卷调查中企业对“企业年度财务报表是否有接受外部审计师审计”这一问题的回答结果作为企业外部审计需求的直接反映。如果企业对这一问题回答有，则 auditor取值为1，否则取值为0。 $②$ 核心解释变量：地方政府债务（debt）。本文使用各地级市融资平台有息债务余额与地区生产总值之比作为核心解释变量（吴敏等；2022)。由于原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公布的地方融资平台名单存在统计偏误，本文使用的是徐军伟等(2020）修订融资平台名单后构建的地方政 府债务数据。 ③控制变量（control）。参考已有研究做法（刘行和高姝雅，2019），反映企业特征的微观控制变量包括企业规模（size）、企业成立年限（lnfirmage）、人力资本（human）、管理层经验（manager）、融资需求（loan）、外资持股比例（foreign）、国有股权比例（state）、分支机构数目（sub）、法律保护（legal）、税收监管（tax）、信息技术水平（it）、融资难易程度（finance）、经营执照和许可获得难易程度（license）、非正规竞争（informal）和所有者中女性比例（gender）。反映地区特征的宏观控制变量包括经济发展水平（gdpper）、人口密度（popu）和财政收支缺口（fingap）。 # （四）描述性统计分析 本文主要变量描述性统计分析结果见表4。审计需求（auditor）均值为0.6992，表明有将近 $70\%$ 的企业主动选择进行财务报表审计，注册会计师审计市场较大。地方政府债务均值为0.2363，中位数为0.1857，表明样本中多数地区有息债务余额占GDP比例低于均值水平。但最大值达到1.014，反映出部分地区债务负担显著偏高，区域间差异较大。融资难易程度均值为0.8482，中位数为1，但最大值为4。这表明多数企业认为融资障碍较小，但部分企业仍面临严重困难，企业间融资差距较大。 # 四、实证分析 # （一）基准实证结果 本文采用逐步加入控制变量法考察地方政府债务扩张对审计需求的影响。其中，列（1）至（3）为逐渐加入微观和宏观控制变量的结果。如表5所示，在三种情况 下，核心解释变量政府债务系数均显著为正，即表明地方政府债务扩张会显著提升企业的审计需求，H1 成立。 # （二）稳健性检验 # 1. 改变解释变量度量方式 一是解释变量滞后一期处理。鉴于地方政府负债规模扩大对微观企业的影响需一定的时间。因此，参考黄寿峰和向淑敏（2021）的做法，本文使用2010年地方政府债务数据进行回归。表6列（1）表明，核心解释变量系数依然在 $1\%$ 水平上显著为正。 二是使用增量地方政府债务。考虑到存量债务与增量债务的利息、面临的市场状况不同，从而可能对企业产生不同影响。基于此，本文引入以企业所在地的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公司的带息债务余额与其当年GDP的比值衡量地方政府负债规模变化（adebt）。表6列（2）表明，在采用动态负债变化计量时，核心解释变量仍在 $1\%$ 水平上显著为正。 三是省级地方债务效应。省级政府和地市级政府的宏观影响范围和影响力度存在差异。稳健性考虑，本文还将研究各省地方政府负债（ $pdebt$ ）对外部审计需求的影响。表6列（3）发现，核心解释变量系数在 $1\%$ 的水平上显著为正，说明省级地方政府债务对于外部审计需求也有显著的正向影响。 四是改变解释变量度量口径。为缓解测量误差带来的估计偏误，参考刘金东等（2024）的做法，本文拟基于财政收入（debtfin）与财政支出（debtexpend）两个指标来消除地方政府负债的规模效应。表6第（4）和第（5）列表明，在新方法下，核心解释变量仍然显著为正。 # 2. 改变实证模型 由于被解释变量是 $0\sim 1$ 变量，在基础回归模型之外，本文还分别使用probit模型和logit模型分析地方政府负债对审计需求的影响。表7中列（1）至列（2）显示，在两种新的实证模型中，核心解释变数系数依然在 $1\%$ 水平上显著为正。 # 3. 改变研究样本 一是剔除国有股权样本影响。国有企业或拥有国有股权的企业属于政府审计范围，其财务报表可能已经接受政府审计，从而影响本文实证结果。稳健性考虑，参考陈骏（2011）的做法，本文剔除拥有国有股权的样本再次进行实证检验。表7列(3）显示，核心解释变量的系数在 $1\%$ 的水平上显著为正。 二是剔除企业结构复杂样本的影响。结构复杂的企业资金实力较为雄厚，可能通过集团内部解决信贷问题，从而削弱外部审计需求。基于此，本文剔除样本中是别的企业的分支以及有分支企业的样本再次进行实证检验。表7列（4）的回归结果显示，在考虑企业结构影响的情况下，核心解释变量系数依然在 $1\%$ 的水平上显著为正。 # （三）影响机制检验 接下来，本文将根据调查问卷中的数据，分别构建不同的信贷可得性指标对理论分析中提出的影响机制进行检验。由于企业的信贷活动包括是否能够获得信贷融资和获得信贷融资规模两方面。因此，本文将分别基于信贷可得性和信贷可得性程度进行检验，最终检验结果表明H2成立。 # 1. 企业信贷可得性虚拟变量 本文根据调查问卷k8“目前企业是否有来自金融机构的贷款或信用贷款”设置 贷款或信用贷款虚拟变量 creditidum。如果有，则该变量取值为1，否则为0。表8列(1)显示，地方政府债务会降低企业来自金融机构贷款的可能性；列（2）则显示，外部审计则可以提升其金融机构贷款可得性。在基准回归中加入金融机构贷款虚拟变量之后，列（3）中的核心解释变量系数依然显著为正。进一步的 Sobel 检验结果表明，提高金融机构信贷可得性仅是地方政府债务提高外部审计需求的部分中介因子。 # 2. 企业信贷可得性程度 本文根据调查问卷中企业对 $k5bc$ “用于购买固定资产的支出来自银行贷款的比例”问题的回复，设置信贷可得性程度变量 credit。表8列（4）显示，地方政府债务会降低企业来自金融机构贷款程度；列（5）显示，外部审计可以提升其金融机构贷款可得性。在基准回归中加入金融机构贷款程度变量之后，列（6）的实证结果显示，核心解释变量系数依然显著为正。进一步的Sobel检验结果表明，增加金融机构信贷可得性程度仅是地方政府债务提高外部审计需求的部分中介因子。 # （四）异质性检验 # 1. 企业内部因素层面异质性检验 一是基于高管性别角度。根据世界银行调查问卷的调研结果，将样本分为高管为女性和高管为男性的两组样本。表9列（1）和列（2）的实证结果显示，地方政府债务对企业外部审计需求的正向作用仅存在于高管为男性的样本中，对于高管为女性的样本其作用反而显著为负。可能的解释是，基于女性本身性格特点，女性高管经营的公司更倾向于自愿进行信息披露（万鹏和曲晓辉，2012），其财务信息透明度更高（Luo et al., 2017）。因而，女性管 理层领导的公司通常经营稳健、公司治理机制更加完善（唐玮等，2021)，面临财务问题风险的可能性更低。与之相对，当管理层为男性时，其可能面临更高的审计需求。 二是基于企业规模角度。依照世界银行问卷中企业基本信息与分类标准，参考林志帆和刘诗源（2017）的做法，本文将员工大于100人的企业定义为大型企业，员工人数小于或等于100人的企业定义为中小企业。表9列（3）和列（4）的实证结果显示，地方政府债务对企业外部审计需求的正向作用仅存在于中小规模企业。可能的解释是，相比大规模企业，中小规模企业的融资渠道相对有限，现金流也不够充裕。当地方政府债务增加时，这些企业可能面临更大的融资压力和财务风险。为了降低融资成本和提高融资成功率，中小规模企业更倾向于通过外部审计来增强财务透明度和信誉度。外部审计可以为企业提供一份独立、客观的财务报表评价，有助于提升企业在融资市场的形象和信誉。因此，在地方政府债务较高的情况下，中小规模企业更有可能选择外部审计来应对潜在的融资风险和压力。 # 2. 企业外部因素层面异质性检验 一是基于地区金融发展水平角度。参考李佳霖等（2021）的做法，本文以地级市金融机构存贷款额占GDP比重作为衡量金融发展程度的主要指标。表10列（1）和列（2）的实证结果显示，地方政府债务对外部审计需求的正向作用仅存在于地区金融发展水平较低的样本中，在相反地区甚至显著为负。可能的解释是，在金融发展水平较低的地区，企业的融资渠道相对有限，信贷可得性不高（赵建华等， 2020)，更容易受到地方政府债务扩张的影响。这将增加其对外部审计的需求以确保财务透明度和信誉。金融发展水平高的地区，企业拥有更多的融资渠道和更高的信贷可得性，从而降低了对地方政府债务的依赖，进而减少了对外部审计的需求。此外，高金融发展水平的地区往往拥有更完善的金融体系和监管机制，这也可能降低了企业对外部审计的依赖。 二是基于地区社会信任水平角度。参考汪圣国和杜素珍（2023）的做法，本文以中国城市商业信用环境指数作为地区社会信任水平的基准度量。该值越大，说明城市的信任水平越高。按照社会信任水平是否高于样本均值将其分为社会信任水平高和低进行样本回归。表10列（3）和列（4）显示，地方政府债务对外部审计需求的正向作用仅存在于地区社会信任水平较低的样本中，在相反地区样本中其影响甚至显著为负。可能的解释是，在信任水平较低的地区，企业更难以通过非正式渠道获得融资，因此更加依赖于正式的融资渠道和审计认证来增强信誉（马宏和汪洪波，2015）。高信任水平的地区，企业更容易通过非正式渠道获得融资（李双建等，2020），降低了对正式融资渠道和审计认证的依赖，从而减少了外部审计的需求。 # （五）进一步分析：地方政府债务对高质量审计需求的影响 本节进一步考察地方政府债务扩张对高质量审计需求的影响。一般而言，由于事务所规模较大，声誉较高，国际四大或国内十大是高质量审计服务的代表(DeAngelo，1981)。因此，参考已有研究的做法，本文使用企业聘请注册会计师是否来自国际四大（big4）、国内十大（big10） 或二者中其中一个（big）衡量企业高质量审计需求。表11列（1）至列（3）的实证结果显示，在三种情况下，核心解释变量系数均不显著。这表明，地方政府债务扩张并不会影响上市企业审计需求质量。可能的解释是，我国注册会计师审计是有偿行为，且审计费用相对较高（Cai et al., 2016）。企业进行自愿性审计的主要原因在于资金匮乏，试图通过外部审计的信号传递作用获取银行信贷。由于提供更高质量的审计服务，高质量审计需要的审计费用更高。面临资金约束的中小企业可能无力承担，因此，为提高信贷可得性，其普遍可能选择低质量审计机构进行审计。 # 五、结论与对策建议 本文研究结果表明，地方政府债务规模会显著提升企业自愿性审计需求，该结果具有较强的稳健性。机制检验表明，地方政府债务通过降低企业信贷可得性以及信贷可得程度提升外部审计需求。异质性检验表明，地方政府债务对企业自愿性审计需求的正向作用主要存在于高管为男性、中小规模等内部现金流缺乏以及金融发展水平较低以及社会信任水平较低等获取外部融资困难的样本中。 基于上述研究，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议：一是适度控制负债规模，防止举债过热对信贷市场的挤压。我国监管部门应强化对政府债务收支的有效监督，将地方政府债务规模控制在可接受水平之内，减少新增地方政府债务。二是提升注册会计师审计质量。进一步规范审计市场准入机制，提升审计服务质量与透明度，推动审计市场健康发展，使外部审计在企业融资过程中发挥更有效的监督与认证作用。三是实 施差异化的政策支持措施。针对中小规模企业、金融发展水平较低地区以及社会信任水平较低地区的企业，制定偏向性政策支持，改善其融资环境，降低对外部审计的过度依赖。四是拓宽企业融资渠道。本研究表明，中小企业可能通过外部审计获 得银行信贷资源。审计服务的高额审计费用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会进一步加剧企业融资困境。究其根本，我国应拓宽中小微企业融资渠道，促进其健康发展。 学术编辑：韦燕春 # 参考文献 [1] 蔡春,朱磊,郑倩雯,等.多个大股东与高质量审计需求[J].会计研究,2021(10):176-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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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hool of Public Audit, Nanjing Audit University) Abstract In recent years, the issue of local government debt in China has become increasingly prominent, exerting a wide range of impacts on economic and social development. This paper focuses on the impact of local government debt expansion on demand for voluntary audits of corporations. The research findings of this paper indicate that the expansion of local government debt stimulates demand for voluntary corporate audits. Heterogeneity tests reveal that this effect is only present in samples where the top executives of the enterprises are male, the enterprises are small or medium-sized, and the levels of financial development and social trust are low. Mechanism test results show that credit availability plays a partial mediating role in the increased demand for corporate audits. The study's conclusions not only enrich the perspective of audit demand research but also provide policy implications for optimizing local government debt governance and improving audit market mechanisms. Keywords Local Government Debt, Credit Availability, Audit Demand JEL Classification G34 G32 G21